儿童节的礼物

　　◎克兰

　　这是我给自己拟定的一篇“命题”作文，也是金山“流水账”里的一笔“消费”记录。想通过三代人的儿童节“礼物”境遇，理解什么叫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福”。

　　从我记事、入学到小学毕业，正值上世纪六七十年代。每逢儿童节，老师送上的礼物便是一堂故事课，常讲《小兵张嘎》《红孩儿》。回到家，身为小学教师的父亲、做裁缝的母亲再无额外“礼物”。兄弟姐妹五人，饭后伏案做功课，随后结伴出门玩耍。如果谁想要“礼物”，就悄悄溜进自家菜园，挑根顶大的黄瓜，摘下就吃。待到母亲发现留种的那几根黄瓜不翼而飞，挨个盘问我们哥仨，结果都是“不知道”。母亲心里早已了然——我身为长子，素来嘴馋，这事多半是我所为，免不了一番数落责骂。但“礼物”已经吃到肚子里，心里还是挺满足的，甚至有点甜滋滋的。那种满足感无从与人言说，却能藏匿心底许久，直至来年儿童节。

　　儿童节还没“过够”，我就长大了。小学毕业后就读两年初中，继而赴县城念高中，顺利考上大学。大学毕业，我远赴新疆阿勒泰落脚工作。待到成家生女，时光迈入上世纪九十年代，物质与精神生活日渐丰裕。女儿的儿童节礼物也变得琳琅满目。女儿生日在六月初，小时候生日、节日常常一同庆贺：二叔远道寄来精致音乐贺卡，金姨送来新潮童装，爱人提前准备蛋糕，我总偏爱挑选少儿读物。女儿三周岁时，我赠她一册《儿童趣味折纸》，书中收录百余种折纸造型。我边学边手把手示范，一张素纸几经弯折，便能化作鸟兽摆件、日常器物，妙趣十足。女儿每学会一种，便催着我演示下一种。待到四周岁时，全书百余种折法已尽数精通。家中来客，她便兴致盎然“登台展示”折纸技艺，接连不断，乐此不疲。陪女儿玩折纸的经历，让我深有感触：折纸既是手工练习，又是智趣游戏，既能锻炼动手能力、启发空间想象力，还能潜移默化涵养规矩心性。相伴嬉戏之余，我还提笔写下十行诗《折纸》。女儿再大一些时，我又添置两册经典《超级折纸》。这类高阶折纸融合描画、镂刻、折叠多种技法，可将平薄纸片塑成立体山水、古典楼阁。虽具有挑战性，但有了那一百多种折纸经验，女儿上手也很快。她曾用废旧画报折出万里长城摆件，在教师节赠予班主任，收获老师连连夸赞。

　　一晃三十余载为人父，虽算不上称职，但我已然荣升外祖父。小外孙核桃一年一年长大，如今挑选礼物，不再是你想买什么，而是他想要什么。小家伙痴迷各类车模，从仿真小车、回力玩具，到遥控跑车、乐高拼装车，家人全都顺着他的心意置办。日积月累，大大小小的汽车玩具攒下数百件，平日里常玩的却寥寥无几。自四岁起，核桃慢慢对成品玩具少了兴致，转而迷上积木、乐高拼装，搭建心仪的车型。我便为他陆续添置了子弹头积木、六角积木等拼装套件。

　　最让我惊奇的是，他用六角积木拼装出一辆“闪电麦昆”赛车，车轮打破常规圆形，改用四块六角积木按“Ⅰ+Ⅱ+Ⅰ”的结构拼接，轮廓近似“中”字、“十”字。跳出车轮必圆的固有思维，专为积木拼装自创车轮造型，满是孩童独有的奇思妙想。由此便能发现，积木在启迪儿童创造性思维上有着奇妙作用。

　　半个世纪倏忽而过。从我的一根黄瓜，到女儿的一本折纸书籍，再到小外孙的一箱积木，三代人儿童节的“礼物”境遇截然不同，幸福感也大不相同，似乎无从比照。但用心一想，似乎又有些共通之处——孩子喜欢并对他有益的东西，就是最好的礼物。